《临川四梦》中梦境描写的作用
梦境的普遍运用是汤显祖戏剧构思的一个主要手段。他曾经把这种艺术构思概括为“因情成梦,因梦成戏”(《答孙俟居》)。梦,实际上不过是“情”的衍化。这种情,包括前二梦所写的性爱之情及后二梦中的名利之情和事功之情。这两种“情”的性质不同,在当时社会生活中都必然受到压抑,难于实现,只有借助梦境才能摆脱现实的束缚。因此,梦成了受压抑的情的升华和潜意识的示现。当然,梦境在“四梦”中的地位和作用并不一样。前二梦写梦的只一出。《紫钗记》四十九出“晓窗圆梦”实际上并未直接展现梦境,只写到霍小玉自述在梦中见黄衣人送鞋一事,由鲍四娘圆梦,说明“鞋者,谐也”。但从中揭示了霍小玉在爱情受阻、相思成病之后,仍执着地追求幸福并渴望得到援助的潜在心理。就情节本身而言,这一安排是可有可无的,它对剧情的进展并不产生直接的影响。但剧作者却让这一梦境出现在逆境向顺境转化的关键时刻,以突出梦的作用。
《牡丹亭》第十出“惊梦”则充分展开了对梦境的描写。它表现了杜丽娘在古老情歌的触发下和大好春光的感召下产生的一种对于人的本能欲求和爱情的顿悟,通过这个梦把潜藏于杜丽娘身上的青春躁动升华为一种炽热的追求。“梦”作为主体潜意识的觉醒,使精神需求与肉体需求一次完成,并以此作为对理学叛逆的开端。也正因为这个梦境如此美好,杜丽娘才在梦醒之后又去寻梦,继而为梦中之情而死,又为梦中之情而再生。这样,《牡丹亭》中的“梦”就成为全剧构思中的枢纽,它本身就是情节和人物性格发展的契机,推动了故事情节的发展,促进了人物性格的成长。
而在后二梦中,不仅直接描写了梦境,而且把梦境的描写作为全剧的主干。《南柯记》四十四出,共有三十三出写梦境。《邯郸记》三十出,共有二十六出写梦境。其他少数几出,也大多是围绕梦而展开的,或为入梦作铺垫,或为梦醒找归宿。梦成了后二梦的基本情节。作者通过这一艺术构思,展示和剖析了封建士子在仕宦生涯中人性的发展、变化、扭曲以至堕落的过程,深刻地揭露和批判了封建政治的腐败和官场的险恶及其对人性的腐蚀和戕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