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举一动总关情——动作描写，让人物“立”起来
动作是人物思想、性格的显性表露。善于描写动作，人物才能真正地“站立”起来。老舍先生在《我怎样写小说》中就充分肯定了动作描写在塑造人物形象中不可替代的作用：“要描写一个人必须知道此人的一切，但不要作相面式的全写在一处；我们须随时的用动作表现出他来。每一个动作中清楚的有力的表现出他一点来，他便越来越活泼，越实在。”
一、细致入微描摹动作
我们可以描写人物的哪些动作呢？头颈、眼耳、嘴巴、手肩、腰身、腿脚等动作都可以成为描写的素材。这些描写可以使人物形象栩栩如生，使人物个性特征更加鲜明。
先看一下朱自清笔下父亲过铁道、买橘子的背影：“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
这是一段精彩的动作描写，读后会让人如见其人，如临其境。下铁道、穿铁道、爬月台，这个过程是有层次感的。尤其是爬月台的动作，“攀”“缩”“微倾”分别呈现了两手、两脚、身子的不同动作，这些动词运用准确：素朴而又典雅，简静而又细致。正是这细腻入微的刻画，才让父亲的背影定格，成为永恒的经典。那个家道艰难、行动不便却倾尽全力的父亲形象，也深深烙刻在一代又一代读者的心里。
鲁迅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写道：“我疑心这是极好的文章，因为读到这里，他总是微笑起来，而且将头仰起，摇着，向后面拗过去，拗过去。”这里的描写虽着墨不多，但画面感极强，几个简单的动词，就让一个读书入神、自我陶醉的先生形象跃然纸上。
二、场景特写放大动作
电影有一种表现手法叫特写镜头，指通过放大人物的细节，反复描摹，使观众能够关注到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在写作中，我们也可以尝试运用动作特写来凸显人物的心理状态和情感变化。
《红楼梦》中“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特写就很精彩，请同学们用心读这一段，边读边想象当时的画面。“众人先还发怔，后来一想，都一齐哈哈大笑起来。史湘云掌不住，一口茶都喷出来。黛玉笑岔了气，伏着桌子只叫‘嗳哟！’宝玉滚到贾母怀里，贾母笑的搂着叫‘心肝’，王夫人笑的用手指着凤姐儿，却说不出话来。薛姨妈也掌不住，口里的茶喷了探春一裙子。探春的茶碗都合在迎春身上。惜春离了坐位，拉着他奶母，叫‘揉揉肠子’。地下无一个不弯腰屈背，也有躲出去蹲着笑去的，也有忍着笑上来替他姐妹换衣裳的。独有凤姐鸳鸯二人掌着，还只管让刘姥姥。”
这段话是怎么描写“笑”的？先总写众人都大笑起来，然后分别写了湘云、黛玉、宝玉、王夫人、薛姨妈、探春、惜春等人各自不同的“笑”。史湘云性格率直，最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所以最先喷茶；林黛玉身体娇弱，一笑便“岔了气”，伏在桌子上；宝玉是贾母的心肝宝贝，一向在贾母面前恃宠撒娇，自然会“滚到贾母怀里”；还有比如惜春，年龄最小，这会儿又向奶母求助了……一组“笑”的动作，用墨不多，却抓住了最符合人物身份性格和年龄特点的动词，展现出生动的人物群像，令我们不得不赞叹曹雪芹高超的写作才华。
同样是“笑”，《范进中举》则是这样描写的：范进不看便罢，看了一遍，又念一遍，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笑了一声道：“噫！好了！我中了！”说着，往后一交跌倒，牙关咬紧，不省人事。老太太慌了，慌将几口开水灌了过来，他爬将起来，又拍着手大笑道：“噫！好！我中了！”笑着，不由分说，就往门外飞跑，把报录人和邻居都吓了一跳。走出大门不多路，一脚踹在塘里，挣起来，头发都跌散了，两手黄泥，淋淋漓漓一身的水，众人拉他不住，拍着笑着，一直走到集上去了。
“两手拍了一下，笑了一声”，“爬将起来，又拍着手大笑”，“笑着，不由分说，就往门外飞跑”，“拉他不住，拍着笑着”，这一连串动作描写抓住范进的“笑”展开，肢体语言丰富，细节真实生动，传神地刻画出范进喜极而疯的场景，极大增强了小说讽刺艺术的魅力。
三、情感渗透融入动作
欲写其人，先懂其心。没有情感的动作描写，就会成为无本之木，无水之源。
史铁生在《秋天的怀念》中这样描述：“不，我不去！”我狠命地捶打这两条可恨的腿，喊着，“我可活什么劲儿！”母亲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忍住哭声说：“咱娘儿俩在一块儿，好好儿活，好好儿活……”
面对残疾与不幸，作者内心充满绝望，用“狠命地捶打”“喊”这些动作来发泄对命运不公的怨恨。而母亲则是“扑过来抓住”“忍住哭声”，这种无声的动作，和“咱娘儿俩在一块儿，好好儿活，好好儿活……”的真情诉说，是教“我”爱生活，教“我”与命运抗争的勇气，教“我”从个人的不幸与悲哀中解脱，最终成为生活的强者。母爱没有轰轰烈烈，就在这些动作的点点滴滴中。
魏巍《我的老师》中写到了老师“打”学生的场景，读者却从老师的动作里感受到她对孩子深深的爱。“她从来不打骂我们。仅仅有一次，她的教鞭好像要落下来，我用石板一迎，教鞭轻轻地敲在石板边上，大伙笑了，她也笑了。”“好像要落”是学生对老师生气时反应的揣测，“轻轻地敲”可以看出老师并不是真心责罚，适当的修饰语使动作的幅度、速度、力度等比较细致地展现出来。这个细节极有美感，是假打是真爱，“大伙笑了，她也笑了”，温馨画面跃然纸上。
读过《孔乙己》的同学估计都不会忘记孔乙己付钱的两个典型动作。一处是“他不回答，对柜里说：‘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便排出九文大钱。”“排”这个动词不常见，鲁迅却用它直观地表现出孔乙己贫穷却不忘炫耀、得意的神情，将人物诚实的迂腐体现得真实生动。另一处是“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钱，放在我手里”，一个“摸”字，体现出孔乙己年老体衰、生计维艰、酸气全无的窘状。可见，好的动作描写能够体现人物丰富的内心情感。
总之，细致入微地观察，运用场景特写，融入丰富情感，可以帮助我们塑造完整、丰满的人物形象，让人物真正“立”起来。
（本文发表于2024年7月《山东教育报·中学生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