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圭吾《白夜行》桐原亮司母亲选段描写解析
摘抄原文描写
她应付每天的生活就已疲惫不堪。
高中毕业典礼那天早上,亮司照常准备出门。难得在早上醒来的弥生子在被窝里目送他。
平时总是默默离家的他,那天却在门口回头,对弥生子说:“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睡得昏昏沉沉的她回答。
这成为他们母子最后一次对话。好几个小时后,弥生子才发现梳妆台上的便条,纸上只写着“我不会回来了”。一如他的留言,他再未露面。
若真要找他,当然不至于无从找起,但弥生子并没有积极去找。尽管寂寞,她心里也觉得出现这样的局面或许是理所当然的。她深知自己从未尽过母亲应尽的责任,也明白亮司并不把自己当母亲。 弥生子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缺乏母性。当初生下亮司并不是因为 想要孩子,唯一的原因是她没有理由堕胎。她嫁给洋介,也是因为以为从此不必工作就有好日子。然而,妻子与母亲的角色远比她当初预料的枯燥乏味。她想当的不是妻子或母亲,她希望自己永远都是女人。
亮司离家后三个月左右,弥生子和一个经营进口杂货的男人有了深入的关系。他让弥生子寂寞的心灵得到慰藉,实现了她再做女人的愿望。他们大约同居了两年,分手的原因是男人必须回他本来的家。
他已婚,家室在堺市。
以上这一大段文字,串联起亮司离家出走、弥生子的悲剧人生、老刑警笹垣的洞察、故事结尾雪穗的背影,把两代人的残缺、罪恶的根源、人物最终的结局交织在一起,是全书情感与主题高度浓缩的片段。
一、桐原弥生子:一个没有做好母亲,只想做“女人”的母亲
亮司毕业典礼,一句普通的“那我走了”,成为母子此生最后一次对话。一张简短便条“我不会回来了”,就此斩断母子缘分。
弥生子不是传统意义上恶毒的母亲,但她是缺位的母亲。生下亮司,不是出于母爱,只是没有理由堕胎;结婚,只是想不用辛苦谋生。她抗拒妻子、母亲的身份,她只想做被人爱慕的女人。家庭压抑枯燥,她出轨松浦,混乱的家庭环境,是酿成悲剧的土壤。
她事后没有拼命寻找儿子,不是冷血,是内心的自知与愧疚。她清楚自己从未尽母亲本分,明白在亮司心里,她算不上母亲。后来辗转多个男人,排解寂寞,午夜想起儿子,却连相见的资格都不敢奢望。
作者没有单纯批判弥生子,而是写出她的可悲:她也是时代与欲望下的可怜人。可她的自私、家庭的糜烂,间接摧毁了孩子的童年。家庭没有给予亮司温暖,家反而成为他目睹不堪、承受屈辱的牢笼。
二、笹垣的视角:读懂亮司心底永不愈合的伤口
但是在风暴过后,过去绝望的看不见的东西,如拨云见日般清晰可见。
那一瞬间在男孩心中,父亲只是一头丑恶的野兽。他的肉体一定被悲伤与憎恶支配了。至今,笹垣仍记得桐原洋介所受的伤,那也是男孩心头的伤。
一想到他是抱着何种心情在通风管中爬行,笹坦便感到心痛。
事后,他们两个人如何协调约定不得而知。笹垣推测,多半把没有协调约定这回事,他们只是想保护自己的灵魂。结果,雪穗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亮司至今仍在黑暗的通风管中徘徊。
那是桐源视若珍宝的剪刀,那把改变他人生的剪刀。
亮司杀松浦的直接动机,应该是因为松浦握有他的不在场证明的秘密。松浦或许是在机缘巧合下发现亮司可能犯下弑父之罪,他极可能向亮司暗示此事,要挟他参与那次仿冒游戏软件的行动。
但笹垣认为亮司还有一个动机。因为没人能够断定桐原洋介的恋童癖不是肇始于弥生子的红杏出墙。在那个二楼的密室中,亮司必然被迫无数次听见母亲与松浦间的丑态。都是那个男人害我的父母发了狂——他如此认定也毫不为奇。
老刑警笹垣,是全书的旁观者,也是最理解两个孩子痛苦的人。
在亮司眼里,父亲不再是亲人,而是伤害雪穗、丑恶的野兽。弑父那一瞬间,亮司被悲伤、憎恨完全裹挟。肉体的案件落幕,但心灵的伤口永久留存。
“在通风管中爬行”是极具象征的意象。
通风管黑暗、狭窄、不见天光。少年时他从通风管逃离凶案现场,往后漫长的一生,他也始终活在社会的通风管里:活在阴影、谎言与罪孽之中,见不得阳光。
笹垣做出推测:亮司与雪穗,未必提前商量好严密的攻守同盟。他们不是精密策划的同伙,只是为了守护自己残破的灵魂,本能地选择互相掩护。
· 雪穗活在阳光下,却从不展露真实内心,戴着面具做人;
·亮司永远躲进黑暗,一生都在那条无形的通风管徘徊。
杀害松浦,不只是被对方拿弑父秘密要挟。童年在二楼,无数次听见母亲与松浦的不堪,松浦代表着家庭所有肮脏屈辱。亮司对他,积压了长久的恨意。
那把剪纸剪刀,本是亮司的爱好、童真的寄托,最后变成弑父的凶器。一把剪刀,割裂了童年,彻底改写两个人一生的命运。美好的手艺,染上罪恶,极具悲剧的反差感。
三、结尾:“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雪穗像人偶般面无表情。
只见雪穗正沿扶梯上楼。
她的背影犹如白色的影子。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这是全书的结尾,简短,却冲击力极强。
亮司为保护雪穗,在她面前自尽。雪穗见到死去的亮司,没有哭喊,没有崩溃,面无表情,背影如同白色的影子,径直上楼,绝不回头。
很多读者会觉得雪穗冷酷无情,实则是人物极致的悲剧。
1. 不能回头:一旦回头,所有伪装全部崩塌。只要流露悲伤,过往全部罪恶就会暴露,她苦心经营的光明人生会瞬间化为泡影。
2. 影子的隐喻:亮司是她黑夜之中替代太阳的光。亮司死去,那束光熄灭。“白色的影子”,说明她只剩下空洞的躯壳,灵魂已经随亮司一同消亡。
3. 不回头,不是不爱,是她连悲伤都不能够表露。两个人白夜同行,亮司用死亡完成最后的守护,雪穗则要独自守着所有秘密,继续活在没有太阳的人生。
四、整段的主题总结
文中这些段落的描写,揭示了悲剧并非单一的恶造成:父亲的恋童暴行、母亲的家庭缺位、成人世界的欲望与自私,共同碾碎两个孩子的童年。
两个被世界伤害过的少年,没有走向救赎,选择以犯罪对抗命运。亮司困死黑暗,雪穗留守虚伪的白昼。看似赢来了世俗的体面,灵魂永远留在永夜,这就是《白夜行》的内核:他们拥有白天的外壳,内心却永远走不出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