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路遥、迟子建对冬天的描写,来一起学学
还记得《红楼梦》中两场雪景图吗?
曹公为什么要那么重的笔墨去写这两场雪景呢?
宝玉早起见窗上光辉夺目,揭窗帘一看,“原来不是日光,竟是一夜大雪,下将有一尺多厚,天上仍是搓绵扯絮一般。”
四顾“并无二色,远远的是青松翠竹,自己却如装在玻璃盒内一般。”
后往芦雪庵,过栊翠庵见“十数株红梅,如胭脂一般,映着雪色,分外显得精神”。
他浓墨重彩的写了贾府冬日衣着的奢华,宝玉穿茄色哆罗呢狐狸皮袄,罩海龙小鹰膀褂;披玉针蓑,带金藤笠,穿沙棠屐。
黛玉,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鹤氅,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头戴雪帽。
湘云,贾母所赠貂鼠脑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发烧”大褂;挖云鹅黄片金里大红猩猩毡昭君套。
宝琴,贾母所赠凫靥裘,野鸭子头上绿毛织就,金翠辉煌、碧彩闪灼。
那件凫靥裘映着栊翠庵的红梅,金翠与胭脂色相映成画,既衬出她客居贾府的娇贵明艳,也暗合她如梅影掠窗的过客身份。
贾府其他人也是锦帽貂裘,奢华至极。每个人都是上百万的行头。
最后一个雪中场景贾政扶柩归途中,泊毗陵驿,“乍寒下雪”。
抬头见船头上雪影里一人,是宝玉,光着头,赤着脚,身披大红猩猩毡斗篷,向贾政倒身跪拜,后随一僧一道飘然登岸。
贾政赶去,转过小坡,倏然不见,“只见白茫茫一片旷野,并无一人”。
雪覆红尘,万籁俱寂。
那些鲜活的生命爱过,活过,热烈过,终究被这茫茫白雪轻轻掩了踪迹。
只余风声穿过旷野,似在低吟,似在轻叹。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都付与断井颓垣。
原来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终抵不过一片旷野的素白无痕。
路遥在《平凡的世界》里写“冬天总不会是永远的。严寒一旦开始消退,万物就会破土而出。”
路遥借冬日的严寒与消退,来隐喻人生的苦难、困境不会永恒。
希望与新生终会破土而出。
迟子建老师写:踩着白雪走在街上,听着“咯吱——咯吱——”的回声,如闻天籁。抬头看天,它是那么的蓝,蓝得不真实似的,让人怀疑自己被罩在水晶玻璃里,直想用一把大锤,砸向那片蔚蓝,看它是不是天!百货商场前的小广场,成了爆竹、春联和灯笼的专卖场。卖主们一边招揽生意,一边跺脚御寒。不跺脚也不行啊,他们穿得再厚,也厚不过寒风的脸皮。我心想,这红红火火的春联和灯笼,要是变成一汪炭火该多好啊,可惜我不是魔法师。
迟子建老师笔下的冬天不是兴衰更替的挽歌,而是凡俗日子的浅唱。
而我的冬天,藏在两袋甜津津的水果里。
昨儿去婆婆那,买了两大包沙糖桔、两袋冰糖心苹果。
沙糖桔裹着明艳的橘红,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时,满是冬日的鲜活。
冰糖心苹果咬开脆生生的果肉,甜津津的滋味直透心底。这般甜蜜,是独属于寒冬的小确幸。
回家时,一轮丰腴的圆月挂在东边天穹。
面孔光洁的月亮,荡在空无一物的天上。像在荡秋千。丰腴、肥硕、美人皎兮。
我一边走一边看,这静谧的冬夜啊。
时光清浅,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最安稳的幸福,不是琉璃世界的盛景,而是冬夜里一袋甜果、一轮圆月的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