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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对洛水女神的描写

2020-08-23 09:27:54 女人

曹植对洛水女神的描写

   黄初三年(公元230年)曹植从京师归东藩,经过洛川,见一丽人于山岩之畔,便问驾车人,你看到那个人了吗?那是个什么人?这么艳丽啊?驾车人说:我听闻河洛之神名叫宓妃,君王所见的莫非是她吗?她是什么样子,臣下希望听听。于是曹植告诉御车者,说了以下一段流传千古的美文。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这一段描写,包括后面的“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为大家所熟悉。我们看出曹植笔下的洛神是灵敏轻盈的,体态婀娜的,是健美优美而不是柔弱纤弱的。光芒四射,光艳照人,令山川为之变色。她不是屈原的山鬼“披薜荔兮带女萝,驾赤豹兮随花狸”,一身巫气,斑斓如豹,也不是曹雪芹的林黛玉清婉如兰。她高贵而不矜持,优雅而不拘谨,率情而无野性,她如烟如霞,如月如花,顾盼生姿,活力迸发,这与四大美人气质不同,更与金陵十二钗气质迥异。

   曹植的描写夹叙夹议形象具体,从外在形态到内在气质,从静到动,从头到脚,肩腰眉眼,从头发牙齿脸腮到皮肤无一遗漏,极尽铺赋之能事。尤其是对动态的状摹十分准确,别开生面。
   “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动中又有不动与将动之分别,更是把她的动作状态拿捏的极为巧妙。竦轻躯以鹤立,这是静之动。若将飞而未翔,这是动之静。体迅飞凫,不是一飞冲天的直线,而是忽高忽低、忽直忽曲,飘忽若神的折线。凌波也不是钱塘江潮那么汹涌,而是微步的,这是快中之慢,疾中之徐,仪静体闲的。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自有平衡。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自有节奏。这正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的常态。这几句话完全可以作为书法的原则,真是达到了“致中和”的境界。与其看担夫争路得悟书法之道,见曹植的这一段描述,不更可以领悟书法的真谛吗!
   回头来看曹植写洛神动态这一段:
   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脚上穿着名叫远游的彩绣鞋子,身上披着如薄雾一样的轻纱长裙,遍体微微散透出幽兰般的香气,在山脚下缓步行走。

    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这时又忽然舒展身体,边游走边嬉戏,在左边倚靠着彩旗,在右边有桂树枝做旗杆的旗为荫蔽,洛神在如林的彩旗中穿行,捋出雪白的手腕在神湖里采摘流水中黑色的灵芝。
   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身体比飞起的野鸭还要迅速,动作飘忽如神,在水面上行走步履轻盈,罗袜所过之处留下足痕。行动没有一定的规律,体态又摇摆又安闲,难以预测她的举止,又像是后退又像是往前。她的美目转动精光四射,面庞是那样光洁玉润,有话还未开口,香气已经如兰。她美丽如花的容貌和婀娜多姿的体态,让我看的忘记了吃饭进餐。

   中国古代文献中描述记载了数不清的美女形象,但没有哪一篇如洛神赋这般精彩。四大美人也好,齐姜也好,妲己、褒姒也好,蔡文姬、卓文君、班婕妤也好,乃至莫愁、罗敷、祝英台,甚至李师师、苏小小、陈圆圆、董小宛、柳如是,甚至林黛玉,描写都过于简单且千篇一律。只有曹植把神话人物写的如此有人格,就像金庸小说中段誉看见岩洞墙上画的神仙姐姐一样。汉乐府诗《陌上桑》描写秦罗敷,没有一句形象和动作描写。我们只知道罗敷“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

   罗敷的美都是从他人的观后表现来猜测的:“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蹰。”尽管这个写法称之为间接描写,算是映衬与烘托,和古希腊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中描写海伦一样,都是看了海伦的人怎么表现的,手法如出一辙,这除了说明中国古代的文艺理论、创作原则和作品绝不输于古希腊之外,又能说明什么呢?

   如果让我们据此画一张罗敷的全身像,能够画出来吗?而我们看了《洛神赋》之后宓妃的形象还用画吗?不是早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了吗?这真是杜甫说的“下笔如有神”。真是如李贺《高轩过》中说的“云是东京才子,文章巨公。二十八宿罗心胸……笔补造化天无功。

清代沈德潜在《古诗源》例言中说:“苏李以后,陈思继起,父兄多才,渠尤独步,故应为一大宗。”意思是说,诗到汉代,在苏武和李陵的宏阔雄浑之后,陈思王曹植又继承光大,他的父亲曹操和兄长曹丕就十分有文才。他更是独步天下,因此应当看成是一个大宗师。评价极为精当,恰如其分。

   除了曹植对洛神的描写之外,其他如幽王的褒姒,夫差的西施,吕布的貂蝉,都已是明人的笔法,小说家的套路了。如说褒姒:“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发挽乌云,指排削玉,有如花如月之容,倾国倾城之貌。”这算什么气象?况且西施、貂蝉,乃至昭君都是帝王争霸和政治谋略的道具。西施本是浣纱卖薪女,选秀后受训三年,学的就是娱人之技惑主之术;司徒王允献貂蝉给太师董卓就是为了挑拨董卓与吕布的关系;昭君先是被画工毛延寿丑化,不被宠幸,已是郁闷,又当成一般姿色嫁给单于充数,远离中原文明,所谓“以肉为食,以毡为房,以酪为浆”,更是难排心中愤懑,“马上琵琶关塞黑”,举目只是天苍苍野茫茫,只愿作惊鸿回故乡。气质上大打折扣。

   西施学的在今天看来无非是举手投足之姿态,跳舞之舞步身段,吹拉弹唱,外加上茶道之类。都属于外包装,并没有更多内涵。林黛玉则是“会吃饭时便吃药”“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时如弱柳扶风”。这就是个药罐子,绝无翩若惊鸿之健捷灵敏,也不是荣曜秋菊,华茂春松。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气质截然不同。

   曹植写《洛神赋》独开生面,以鸿之惊起,龙之游移来形容姿态的轻盈敏捷和婉转多姿;以秋阳照耀下金灿灿的菊花和春风吹拂中碧油油的松树来形容女神的气象,并复以轻云蔽月流风回雪来进一步渲染其姿态,以太阳升朝霞芙蕖出绿波衬托这种气象。既反复强调又参差错落。以仙禽瑞兽奇花异树,以杲日云霞雪月风花来形容洛神之形态和气质。
   但他的美学理想则是和《诗经》以来一脉相承的,同时也吸收了《楚辞》的精华,他将汉文化与楚文化兼收并蓄,融为一体,故能成其大。一开篇就总括全文,定了基调。“秾纤得衷,修短合度。”

   正是宋玉《登徒子好色赋》“东家之子,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的化用。“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这是从古至今的女性美标准。平肩短颈不美,肩是窄的斜的才美,像梅瓶一样溜肩才好,到今天梅瓶的造型还叫“美人肩”。细腰之风欧洲也有,贵妇人的束腰带恰如今天运动鞋上成排的鞋带,紧得朱丽叶茶花女们脸色惨白喘不动气,道数估计比肋骨还要多。在中国则是战国时楚灵王的爱好,“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楚王爱细腰爱的比欧洲早得多也纯粹得多。他不光是针对宫女,就连将军大夫这些须眉男子也必须细腰才行,见到膀大腰圆的将军灵王就不高兴,甚至动手打一顿。搞得宫中众人饿得扶着墙走路,饿死的不在少数。“云髻峨峨,修眉联娟。”这仍然是对美女的审美传统。乐府诗《城中谣》有“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牛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描述的就是这种上行下效赶时髦之风。

   古今中外皆如此,非单对女性,对动物飞禽也是这样,“孔雀尾拖金线长”才好看,想象中的凤凰更是九翼长尾,狐狸松鼠拖着绒绒的长尾巴才好看,甚至用来做贵妇人的围脖,价格不菲,而耗子拖着一根麻绳一样的尾巴就不好看。现代的婚纱,后面还要有两个金童玉女给捧着呢,好莱坞红地毯上的女星,上身可以几乎不穿什么,裙子却用一二丈布料,像是把窗帘披在身上一样,踩裙子被摔倒的每回都有。用现代美容业的说法:头发是一个人的第二张脸。史称卓文君之美是这样说的:“文君姣好,眉色如望远山,脸际常若芙蓉”(《西京杂记》刘歆著),唐代李贺《咏怀》诗说司马相如(字长卿)“长卿怀茂陵,绿草垂石井。弹琴看文君,春风吹鬓影”。这正是“云髻峨峨,修眉联娟”的写照。

   “明眸善睐”,正是《诗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之意,“仪静体闲”,正是《诗经》“静女其姝”的翻版。仪静是神态,体闲是动作。但体闲不是不动,静女也是动的:“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等的人还没有来,静女先藏了起来,让后到的男子看不见她,偷看他抓耳挠腮着急的样子,是活泼有动作的。这样的柔情绰态,才是胜过语言。洛神也正是这样,穿着远游牌绣花鞋,披着薄雾一样的轻纱裙,裙边长长的拖在芳草地上,浑身散发出幽兰的芬芳,慢慢行走在山脚旁。

   读曹植的《洛神赋》,使我想起了黎巴嫩诗人纪伯伦的诗句:“当我濒临美的大海,我欣喜地看到了船的到来!”曹植正是以他精妙的文笔,超群独步的才思,为我们描述了美的大海,并为我们提供了发现美追寻美的渡船,以兰舟桂桨送我们到达美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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